第32 章 谢临渊的视角—番外

我是谢临渊，宁朝第西子，如今的皇帝。写下这些字时，窗外是永和十三年的第一场雪，和我登基那日一样大。顾晚，我的皇后，此刻就睡在内殿。她刚服下安神的汤药，手里还攥着那枚旧的平安扣。

昭儿，不，是明璟的忌日刚过去三天，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“贤良淑德”的皇后，但我知道，那场每年一次的癫狂，像蛰伏的兽，只是暂时睡去。

一切都始于顾晚，或者说，始于我对她姐姐顾雪的一见钟情。那是场宴会，顾雪一舞动京城，温柔娴静，眉眼像极了早逝的母妃。我想要她，连同她背后顾家的支持。娶她为福晋，是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。至于她那个跟在身后、怯生生唤我“殿下”的庶妹顾晚，我并未多看一眼。她太寻常，像花园里随处可见的野花，有淡淡香气，却引不起任何波澜。

将己怀有身孕的顾晚纳为侧室后，也依照顾家嫡母的意思，我娶了顾雪。在娶顾雪之前，给她承诺，许她孩子嫡出之位，是为了稳住她，让她安心生下孩子。皇嗣重要，而安抚一个心有不安的庶女，成本最低。那些话有多少真心？或许在说出口的瞬间，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，是有一丝动容的。但也就一丝。皇权路上的绊脚石太多，一点虚情假意的温暖，若能换来安稳，何乐不为。

顾雪入府后，我的心确实系在她身上。她善解人意，抚琴能平息我的烦躁，与她相处是舒适的。对顾晚，便自然而然地冷淡了。她的眼泪，她的委屈，在我看来，不过是后院女子惯常的争宠手段，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。首到那个雨夜，她的孩子，我的儿子明璟，在她怀里断了气。

我冒雨赶回府，看到的是她抱着孩子尸体癫狂哭嚎的模样。那一刻，心里并非毫无触动。那是我的骨血，一个我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的儿子。但更多的是烦躁。八弟正虎视眈眈，王府不能传出皇子夭折、侧妃疯癫的丑闻。我必须稳住她，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这件事。所以我让她去照顾有孕的顾雪，既是为了让她“有事可做”，也是为了用顾雪的温柔牵制她，别让她闹出更大的乱子。

但我低估了一个母亲的绝望。她开始失控，砸东西，骂我，甚至跑到顾雪面前哭诉。我不得不禁足她。那是我第一次对她用强权，也是第一次感到事情在脱离掌控。她看我的眼神，从最初的哀恳，慢慢染上了恨意。而我，竟在那恨意中，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，不是愧疚，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——她怎么敢这样恨我？

带她去宝华寺安葬明璟，是步险棋，也是妥协。我需要她安静下来。在马车里，我递出那个为明璟准备的长命锦囊。那是我打的绳结，雪儿绣的锦囊。我说，本想给他周岁系上。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，这确实是为明璟准备的。假的部分是，我此刻拿出它，更多是为了平息她的哭闹，而非真的在缅怀。但她接过锦囊，摸着绳结默默流泪的样子，让我心头莫名一涩。我移开了视线。

真正的转折，是顾雪的死。刘氏那碗掺了毒的燕窝，要了我发妻的命，也彻底撕碎了我与顾晚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。我至今记得她赤足冲进满是血腥气的房间，抱着顾雪哭喊的样子，记得她得知刘氏腹中胎儿是八弟孽种时，眼中迸发出的、与我如出一辙的杀意，以及那之后，她近乎冷酷地安排后事，处理刘氏。

我在书房崩溃，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流泪，说出“帮我……杀了他们”。那是我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在她面前展露如此不堪的脆弱。不是因为爱，是因为痛失所爱的锥心之痛，和被她看穿无能、看穿“靠女人拉拢”的羞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，击垮了我。我需要一个盟友，一个能理解这份仇恨、并且有能力付诸行动的盟友。而眼前这个疯癫、狠厉、却对顾雪和孩子有着异常执着的女人，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
她答应了，用她的方式。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从那时起，彻底变质。不再是简单的皇子与侧妃，甚至不是男人与女人，而是两个被仇恨和野心捆绑在一起的亡命之徒。我们在书房里互相撕咬，在疼痛和血腥中确认彼此的存在，在每一次近乎暴虐的亲密中，发泄着对命运、对仇敌、也对彼此的怒火与一种扭曲的依存。